我的母親(一O八) 雖然我們全家人都暫時逃離了生天,可是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?母親望著父親惶然不安而又焦急的臉,她知道父親從未為生活而煩過心。而現在在這個陌生的地方,我們已是一無所有,未來的工作與生活已不像在家鄉那般垂手可得。他是我們的一家之主,他知道生活的擔子要由他一肩扛上,這是他責無旁貸的責任。可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他要怎麼做?他又能做些什麼?雖然在倉庫中的生活仍由軍方代為照料,但父親知道這絕非長久之計。 幸而有一位早我們二年來到台灣的湖北老鄉,他因生意往來而常跑碼頭,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聽我們所講的鄉音,他覺得很耳熟,便主動與我們搭訕。雙方相談互相詢及彼此身世,沒想到他竟是母親小時候過繼 賣屋給蕭家扶養的遠房表弟,名叫蕭樹川,母親要我們稱呼他「舅舅」。他得知我們的困境,立刻拍胸脯保證說先幫哥哥找個工作再說。過了幾天,舅舅稍來好消息說:已幫哥哥在高雄港務局安排了個臨時差事。就這樣,哥哥在十七歲時就進了高雄港務局工作,一直到他退休就沒離開過高雄港務局(除了他去當兵外)。舅舅知道父親有著一張湖北中華大學法律系畢業的文憑,所以他希望能幫父親找一個適合的工作。然而父親因仍有軍階在身,只好婉謝舅舅的好意。 當時國民黨吃了共產黨潛伏滲透在軍中搞顛覆的大虧,因此對查緝共諜的行動不遺餘力,但共產黨仍派有不少共諜到台 花蓮民宿灣暗中做著起鬨鬧事的工作,以致於國民黨軍方採取了高壓政策,並積極捉拿共諜,只要有人密告有共諜嫌疑的人無不被軍方緝拿且立刻就地正法。而這件事引致了到現在還鬧得沸沸揚揚的二二八事件。 軍方為求慎重,秋瑾艦上的人除了被嚴密調查身分外,軍方還坐了一些其他的措施。雖然父親的身分已有龐伯伯確認擔保,惟軍方仍不放心,他們把父親調往新竹的某訓練班待了一個月,他們對外宣稱是訓練,其實是對父親做思想教育。 一個月後,父親的受訓被核定完成,而軍方洽詢父親是否願意繼續擔任軍職?若父親願意,他們可綬父親少尉的官銜。父親一聽,他在軍中原任軍階是上尉,受完?永慶房屋V反而變成少尉,真是欺人太甚。他一氣之下立刻表示要退出軍職。 雖然哥哥已有了一份臨時工的工作,但他的薪水十分微薄,原來父親還有軍餉可領,可是他卻賭一口氣辭去軍職,變成我們一家五口全靠哥哥來養了。要不是軍方把我們當難民看待在食物上有那麼一點接濟,我們的日子根本就難過了。而軍方的接濟雖餓不死人,但想吃飽那也是不可能的事。 碼頭工作十分忙碌,貨物進出非常頻繁。我們住的那個碼頭是香蕉與黃豆的集散場,香蕉是出口,黃豆則是進口。我猶記得我與么妹經常在碼頭四處遊晃,么妹才剛學步,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,那些粗壯而又和善的碼頭工人在一旁看了直在那邊笑,他們說著我們聽不懂?酒店工作獄圊n語,他們看我們傻不愣豋的樣子更是笑作一團,似乎把我們當成他們辛苦工作後的解憂劑。其中一位見我們聽不懂他們的話,變操著生硬的國語對我們說,他的意思是要給我們一些黃豆,但我們拿東西去裝。於是我跑到附近去找可以裝黃豆的容器,我找到了一塊木板,我拿著那塊木板「咚咚咚咚」地跑到那些碼頭工人面前並舉起我手中的木板。他們又都大笑了起來。原先那位會說一點國語的工人強忍住笑用手從袋子裡抓了一把黃豆,然後要我用雙手抓著板子放平,他在把手中的黃豆放在板子上後就叫我拿回去。我與么妹轉身往回走,黃豆隨著我走路時身子的晃動開始在木板上滾動,一顆、二顆、三顆…,黃豆紛紛滾到板子外面去了。回到倉庫,母親?九份民宿搢鴔畬陬菑@塊空板子回來,她問我怎麼回事?我斷斷續續的把剛才發生的事說給她聽,母親又好氣又好笑地數落我: 「你怎麼那麼笨呀!人家要你拿裝豆子的東西,你不會用手捧著,或是用衣服摟著啊!」 台灣的香蕉一向深受日本人的青睞,他們雖是侵略我國的戰敗國,但我們政府急欲賺取外匯,便樂得把香蕉銷往日本。那時剛好是香蕉盛產季節,成簍成簍的綠皮香蕉堆滿了碼頭等待裝船。檢驗員在香蕉運出去之前都會對它們進行最後的查驗的工作,如稍微有一點瑕疵,都會被檢驗員挑出來丟到一旁。 那一天我與么妹又在碼頭上亂逛,我們都感到很餓。當我們看到那些淘汰的香蕉被棄置在那兒,便走過去拿起一根香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裡塞。那些香蕉有的沾 租房子上了灰,有的黏著了土,但我們哪懂得什麼衛生不衛生,那香蕉雖然是爛了,可是卻很甜很好吃。我們的肚子被香蕉塞飽了,這才心滿意足地一路晃回去。我與么妹回到我們「住」的那個單位,母親發現我們的嘴裡是黑的黃的一片就大驚失色,她問我吃了什麼東西?我像做錯事的樣子嚅嚅囁囁地告訴她二個字「香蕉」。她作夢都想不到碼頭上會有香蕉而且還是爛香蕉讓我們吃到,但事到如今她也無可奈何,也只能幫我們清理口腔裡的殘渣的善後了。 第二天,我與么妹肚子開始痛起來了,母親知道那一定是那些爛香蕉在作怪,我們是吃壞腸胃了。她趕緊要父親出去買治腸胃炎的藥。 父親到了市區找到一家藥房,問了藥價,他把身上的錢全部掏出來算了一算,只夠買一人份的二天藥量。他拿著藥回 澎湖民宿到碼頭臨時的家把藥交給母親後,他說: 「我身上所有的錢只能買一人份的藥,妳就給仁恕吃吧!」 母親一聽父親只買一人份的藥,而且指定要給我吃,她登時情緒失控地叫著: 「他們二個都病了,你卻只買一份藥?難道你不管穗瓊的死活啊?」 父親無奈地說: 「我就只這麼一點錢,妳要我怎麼辦?去偷去搶啊!」 父親語帶哽咽地說完就轉身走出倉庫,留下母親在那兒默默地流著淚。 一位已經失去了六個孩子的母親再度面臨二個孩子罹患類似的病,她心裡的苦、她心裡的徬徨及她心裡的掙扎,在在地衝擊著母親,她拿著藥天人交戰著。她很想將那些藥分給我和么妹吃,她非常想要保住她的二個孩子。可是父親說這藥的劑量是一人份的,如果她擅自將它分成二份分別給我和么妹吃,萬一我們?新成屋滲f因劑量不足而惡化了該怎麼辦?父親只是動個口,卻把難題交給了母親,要救一個孩子,卻會害了另一個孩子。母親內心痛苦的大叫: 「老天爺呀!我該怎麼辦??為什麼到現在還不放過我呢?」 母親太瞭解父親那種重男輕女的觀念,因此,最後母親沒奈何只好把那藥給我吃了,她終究不敢冒險不敢把第二天份的藥給么妹吃。 么妹因著肚痛難忍而哭著,母親只能緊緊地抱著她,她望著么妹痛苦的表情,她哭了: 「么妹,妳忍著點,妳爹出去想辦法了,妳千萬要忍住呀!」 么妹免強睜開失神的眼睛將頭輕點了幾下。我則因服了藥,病也就好了起來。 過了二天,哥哥興高采烈地跑進我們那個「家」,他邊跑邊叫: 「爹呀!姆媽!我回來了,我發了餉了,可以去買藥給么妹吃了。」哥哥低下頭看著躺在母親懷裡的么妹:「 酒店經紀么妹,大哥有錢可以買藥給妳吃了,妳的病可以好起來了。」 么妹睜開眼望著興奮中哥哥一眼,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應著哥哥,然後又再度閉上眼睛。從此再也沒有掙開過。么妹走了,在苦難中走了,在痛苦中走了。哥哥抱起么妹瘦弱的身軀痛哭了起來,母親更是嚎啕大哭,父親在旁只是流著眼淚,我則是感染到這份悲傷的氣氛也跟著哭了起來,全家人哭做一團。一家五口好不容易跋山涉水來到台灣,一忽兒又失去一位至親骨肉,怎不叫人哀傷?我現在想起來,要不是么妹被犧牲掉,我的命搞不好也丟了,我的命是么妹的命換來的。 對於這一件事,母親對父親一直是耿耿於懷。日後只要一提到這件事,母親不免就數落父親一頓。 .msgcontent .wsharing ul li { text-indent: 0; } 分享 Facebook Plurk YAHOO! 代償  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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